芬芳本然

凉薄之暖

一个人走在温热的阳光下，带着一个满腹喜乐轻愁的身躯，心里想着许多事情，很恍惚。照了一张照片，人群里侧身低头的刹那，脸上是浑然不觉得神情，我想，那叫谦卑。像古诗中说“低腰长跪拜，问君平安否？”是心甘情愿低下去的。

我自己，亦真是很感慨了很久。这个年代，这个时代里的男女，所谓“谦谦君子，温润如玉”，已是古中国的情致了吧。回到北方这个城市来，黯淡冷寒的夜，一次次拿出这张照片来看，是想抓住那一刻不能磨灭的永生，让人忍不住心酸眼热，几乎掉下泪来。

也许人的要求也是可以变得很少很少的吧，只要手边心底有暖意，就可以化解冰雪。

多听一些寻常的世俗悲欢，日子久了，就越来越有一份朴素的知心。年轻时候的讥讽、炫智与浮华到后来都化为了一点温暖敦厚的同情。像古人说的“如得其情，哀矜而勿喜”。我常常想望这样一个景况，纷飞大雪的寒冬，在屋子当中生一个小炭盆，隐隐的红的火，看不到火焰，都窝在灰里头捂着，上头坐着一点香气扑鼻的酒。冰天寒地里会格外察觉到这点暖意。

清凉孤独的人，谁跟谁都没有不同。在文字里看得多的倒是相似的灵魂。

......像这些私己的切肤感受，个中欢喜悲哀，感伤刺痛，在静夜的细想中让人百感交集。

所有的人都负荷着共同的生命重担，仅只这一点，就是十分可亲可感的。

我也渐渐明白为什么一些离去的人与事，会令你“墨痕断处听江流”，也许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勾连起与过去岁月的联系，在滔滔的似水流年中印证自身的存在。

我望向窗外，暮色里的云海边缘含着一半没有落下去的落日，是心底那一点微温的红。

那哀愁是真的。

走在街上，身外四面八方都是乱纷纷的人们，我知道我是被爱着的，那爱不染渣滓，是深秋里干干净净的天。即使在异乡，也还是这天，不会变。

所谓的爱，不过也是如此。

这样寻常的世态人情，这样悲喜参半的生活，十分浓郁的人生况味，却是可以掷地有金石之声的。

生命如散落在河岸上的碎金闪烁的颗粒，一个写字的人要做的，就是收捡他们，恢复其天然的完整，恢复平庸卑微的生活中最珍贵的光明、幻影和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