芬芳本然

 洛可可

它是那么不耀眼：银色链子，小小一个椭圆波浪的红珊瑚坠子，还嵌一指尖略亮些的银珠子。人家说，既然是首饰，点睛之笔，要银光亮彩才好。

它却是普通着，但又是和那些昂贵的、稀罕的，不一样的内秀。这也怪了，我和它乍然相逢，感觉却如切如磋，如琢如磨。

说实话，它是真的不打眼，仿佛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子里面，最无声无息的那一个。但是，它……好，是好在里面，好在旁人不容易看见的地方的那种好。它当然也不是……最好的，我们只是在合适的时间，遇上了彼此。我戴着它，觉得才是找到的一小块的自己。

你知道最后是什么让我下了决心？——

嗳，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，是不是？就让你来给我的这段日子做个见证吧，证明生命里，曾有过的“暗珠投明”——低调这回事虽高雅，究竟几人能认得。

别人看不看得见是其次，最重要挂在我心上，冷暖自知。

换得两个友人，先后夸它，问我“几钿”？答之，一个说贵，一个说不贵。

我想，贵不贵，反之赚了夸奖，那钱捏在手里，又不会有人夸你钱多，是不是？

洛可可，是个好名字。“芳心可可”，都不记得哪里捡来的词。

是专用给那种没有谈过恋爱，或者，谈过千百场，仍然可以把第一千零一次，当作“first”的女主角。

呵不，我们也有过这种“可可”时刻的：见到那一个人，忽然觉得话也不会说了，俏皮也靠边了，甚至，连头也不会抬了。

范柳原说每个女人都有特长，白流苏的特长是“低头”，我们不是，但我们仍然会低。

女人，不为生活低头，就为爱低头。

低眉敛首。婉转这个词的意思，不是缠绵，只是“欲说不知从何说”呵。

再说洛可可。洛可可——光看名字，仿佛呵巴洛克就有渊源，没错，是“娇媚化”后的巴洛克，却去了巴洛克那种不可一世的气质，余下的，是纯粹女人味道的——蕾丝、贝壳纹、蔷薇色、织棉。代表人物是路易十五终身宠幸的蓬巴杜夫人，代表服装，即是以该女子命名的一款“蓬巴杜夫人裙”——终身，我说的是自顶至踵，全如朵朵盛开的鲜花。一朵袖子，没错，就是一朵，宛如重瓣牡丹，纤纤玉手伸出，岂不是花蕊？真的是美丽，我相信，女强人也好，未来女强人也好，见到那一袭“未舞霓裳已胜羽衣”，应该都会忘了身在何处。

见了绝色美女，男人要倒，此理同样适用于女人见了绝色美衣。

我却哀叹，晚了，我们没有这个机会了。

都说，现在的女子穿裤装，是得了自由。

拼杀打枪，不许比别人落后半步。尤其是办公室那格子间，你要穿了那样一条裙，怕想进也进不去——最大的蓬裙周长有五米，一般的直径也有两米多，你教上司老板，为你专开一道门？

以前，看《包法利夫人》不明白：为何一个女子，做几件衣裳，就可以把祖上家业，齐齐败光？现在明白了：如今哪一个小白领身家，还真是做不出两件来。

而女人，拿唯美，换来了点点平等——一起养家糊口的平等，不知该喜不自禁，还是悲从中来？

那种裙子，倒是不容易发生性骚扰的——难度太大：隔着米多大蓬裙，谁有那本事？

只得跳园舞时，靠牵手传达意淫。

这时，谁还跳圆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