芬芳本然

 怎可期待Ⅱ

生活本身，微末如你我就不去谈了，就连胡张之间那“爱情”——你看看它的凄凉。

记得若干时间之前Y君曾经问过我：你怎么看胡兰成？我当时无心评说，甚至还闲话了几句张爱玲的不是。近日仔细琢磨，才很是吃了一惊——原来他对她并没有爱情的——没有。

一个大她许多岁的男人，早就老于情场世故的男人，他没有爱过她。

《今生今世》里“我与爱玲不得不说的故事”——已经可见他是辜负了她的，已经可见这男人对女人的爱有限亦不会长久，即便她是张爱玲。——世人知情，多是由此，世人却多有不能看见，他没有爱过她。

判断一个人爱也不爱，说难也难，弄不好想上十天数月甚至一辈子都不明白；说容易也容易——胡兰成这样写张爱玲，第一次见她，样子别别扭扭，像个女学生，可又不像，“连追求她的人好像亦没有过，若有，大约她亦不喜”——身为男人的他看她，和现在网上那些男人评看张爱玲的照片，“我靠！这么难看，还作倾国倾城状”有什么不同吗？“连追求她的人好像亦没有过”——对于男人，不漂亮就是不漂亮，且非贤良——

这话由他说出来，爱不爱，只这一句就够了：她不是高高在他心尖上的那一个。

追她的人并没有，所以他敢追，有家有室年纪一把也不觉得障碍，不觉得配不上，第一次见面就敢评价她的身材，“从此我每隔一天必去看她。才去看了她三四回，张爱玲忽然很烦恼，而且凄凉。女子一爱了人，是会有这种委屈的。她送来一张纸条，叫我不要再去看她，但我不觉得世上会有什么事冲犯，当日仍又去看她，”——多么高高在上啊！他掌握了一切主动权！再看张爱玲，看她的文字，自我保护的意识一定是有的，然而聪明透彻都是纸上的，毕竟她才20出头，这个男人却已在这江湖上混迹多年，当时他家里的老婆已经是第三任了。

一点儿也不奇怪，他那么快背弃她。时间和世事的沉积所谓“山河岁月”，在男女之情这件事情上不会让这个男人的心变得深沉，老天，这么看清理透了了之后再来翻胡这本几十年之后的回忆录，但见花团锦簇透着轻佻——他哪里有过动情呀——这个老男人。

我只相信是这样的。只相信这现实的残酷与悲剧性——时代的，也是永远的，两性的残酷与悲剧。

我们又怎可期待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