芬芳本然

 暗香盈袖Ⅳ

“蝴蝶夫人”，浮世绘风情的名字，全世界第一个使用合成香精的香水，原始的东方调，神秘的有点让人害怕，佛手柑的前味，保加利亚玫瑰的中味，白檀香、云呢拿的后味，整个的，又夹杂着动物的野性温柔。琼.哈洛的情人保罗伯恩死的时候，把琼最喜欢的香水——娇兰的“蝴蝶夫人”浇在身上，然后开枪自杀，绝笔是：我爱你。

但我不喜欢“蝴蝶夫人”，觉得是老女人用的香水。

有些香水一举成名，一卖八十年，年年银子滚滚。有些，譬如朝露，见光之日即离下堂之时不远。何故？最要紧，是身前身后是否有故事。

没有故事的香水，就像没有故事的女人：十六岁至六十岁，几十年如一日如一张白纸，如何“余味绕梁”？如何颠倒众生？

若没有梦露说自己“睡觉只穿Chanel No5，Chanel No5永远只是一个香水的名字。香水本身不过是精油与甲醛，味道天赋，气质人赋。

然而梦露能有几个呢？只是这般女人中的女人，才配穿Chanel No5睡觉。我们不配。但凡要养家糊口的女子，统统配不上Chanel No5的糜媚艳丽。

有些香水出众，是因为芳名起的好，“夜间飞行”、“一千零一夜”、“轮回”……香水却不见香，入世又出世。娇兰有一款，名唤“瞬间”，比起别家香水的别名，已是难得了，但依我之见，若译作“刹那”，动极至迷，更佳。

大学时在阶梯教室上大课，有个女生，每次走进教室，我的眼睛会有一种格外明亮的感觉，很多次，整节课浪费掉，身心统统定格在她那个角落。

我不记得她的眉眼，大约是个江南女子，但一定不是绝色的那种。

后来才醒悟：那是因为她的香水。

很奇怪，那种香水一点不浓郁，却又不是丝丝缕缕，而是大片大片的低回婉转，似盛开的 玫瑰山谷。

十年过去，早已忘记她的身段容颜，但那明亮婉转的香氛，却挥之不去。

从来就想做那类女子：天真、温婉。娇嫩如清晨露珠……这样的女孩子，就是到了三十岁也还是个“女生”，顶顶干净清纯，永远是掌上明珠，爱宠着，自父母手心移至丈夫手心，一生所遇，皆呵护她如珠如宝。

想我他年也要生个女孩，一定叫她也若这般爱宠着，不要怕把女孩子宠坏，年少的时候得到过宠爱，是一个女人一声骄傲的基础。

不知为什么，写下这些话，突然有一股在记忆仓库里辗转了几十年的味道，降临在鼻尖，刹那有点心酸。